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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文化专刊

    期刊详情

    对话赖声川:谈戏剧教育的矛盾点,聊产业化与艺术性的调和

     

    上剧场入口,赖声川眼中的“剧场魅力”

     

      戏剧教育性与艺术性的矛盾:表面上看,孩子们参与进来了,但其实,真正的戏剧教育,需要孩子走入角色的内心,需要融入深刻的理解。

      40多年前,台湾戏剧市场一片荒芜。赖声川在台湾辅仁大学念完英文本科,转而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戏剧艺术硕博。那时的台湾,大学都还没开设戏剧专业,而现如今,台湾自小学至高中已将戏剧课设为必修科目。今天,在文艺圈,戏剧成为了一种“产业”,亲子儿童剧市场热热闹闹;在教育圈,戏剧课日益得到关注,每年都会冒出大大小小的戏剧教育论坛。本次专访赖声川,我们与大导聊聊戏剧教育与他的戏剧人生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《宝岛一村》剧照

     

     

    92年电影版《暗恋桃花源》赖声川与林青霞

     

     

    剧场史诗《如梦之梦》2015年北京演出前,赖声川在排练现场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

     

      “我自己的人生方向来得比较晚,念大学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己要走戏剧这条路。”

      上海美罗城赖声川专属的上剧场休息室,伴着剧场里正在演出的《宝岛一村》,赖声川盯着墙上的现场直播电视,头转回,接过我第一个问题。

      赖声川,享誉国际的戏剧导演,BBC称他为“现今中文最顶尖的剧作家”,《亚洲周刊》评其为“亚洲剧场之翘楚”。

      2015年《赖声川的创意学》一书出版,配了一本小册子——《赖声川创作笔记》,32页,记录了他1979年博士二年级起至2015年创作演绎的作品,其中有我们熟知的《暗恋桃花源》《如梦之梦》《宝岛一村》等。

      他的名声和剧作,无需再多言。

      那么,当戏剧处于文艺圈边缘中的边缘,他怎么就跑到美国读戏剧去了?对于“跨国跨专业”之问,赖声川形容自己“是在一种奇怪的幻想中,选择了戏剧”。

      “我的兴趣爱好很广,美术、摄影、电影、文学、音乐,无所不好。在我眼里,只有戏剧,才能满足我所有的兴趣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给外孙女讲故事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接受外滩君专访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年轻时的照片
     

      戏剧教育无所不包,但有一个矛盾

      当我们把“戏剧”放入教育范畴,看起来就是一门万能课,无所不包。

      市面上火热的戏剧课程,基本都会提到,戏剧在提高孩子能力方面是多么全面。

      怎么个全面法?做个简单设想:如果让孩子参与戏剧活动,从编(改)写剧本、舞台、灯光、服装,直到登台表演,不仅包含音乐、美术、影视、舞蹈等艺术学科,就连语数外等基础学科内容也能融入。

      那些所谓的核心素养——表达能力、团队协作、领导力、创造力、批判性思维等等,哪一个不能得到锻炼提高?

      戏剧教育,把“体验式学习”发挥到了极致,从教育功效来讲,实在万能。当然,不同年龄段的孩子,参与度也不尽相同。

      教育界对“戏剧教育”的这些提倡,赖声川觉得一点也不为过。

      “孩子可以找到一个位置在一个剧组里,然后他就必须在这个位置上发挥他自己,然后融入整个剧组,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训练,而且基本上别的应该做不到这点。”

      我们继续设想,比如让孩子学画画学钢琴,所需要的元素皆远远少于戏剧所需。

      这也是赖声川在40多年前选择戏剧的原因之一,因为满足了他所有的兴趣。

      过去二十多年,赖声川也不时在母校伯克利、斯坦福大学、台北艺术大学、上戏、中戏上课,这却让他发现了戏剧教育的矛盾点:

      “表面上看,孩子们参与进来了,但其实,真正的戏剧教育,需要孩子走入角色的内心,需要融入深刻的理解。”

      赖声川反问我:比如孩子们演莎士比亚剧,我们可能会感觉到,这些孩子真可爱,可是他们真的能够理解这些角色所承担的含义吗?这个世界上,可能没有绝对的好人,也没有绝对的坏人,一个角色背负着太多的层次含义,可是这些富有批判性的判断,这么小的孩子能够理解吗?

      戏剧课的教育功效的确很丰富,我们也的确能通过跨学科整合的方式,让孩子们在戏剧中将学科知识融会贯通。可是,“理解”,不是通过反复练习就能拥有,“理解”,只能交给时间带给孩子们的人生阅历去完成。

      当我们关注戏剧教育的教育性,或许也就失去了戏剧的艺术性,这大概也是赖声川所说矛盾之处吧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在美读博期间与太太丁乃竺的合影

     

      典型的“西进东退”,是我们人文教育的缺失

      在美国、英国、德国等欧美国家,戏剧课自幼儿园起就是必修课。我们平时在各种美剧英剧中也可看到,孩子们动不动就要参加演出,而且还要自己动手设计服装、布置舞台、改写剧本等等。

      反观中国,且不说中国传统戏剧“京剧”“昆曲”,提不起年轻人的欣赏兴趣,更别说学习,即便是现代经典话剧《雷雨》《茶馆》,也离我们越来越远。

      当我们讨论起基础教育阶段的戏剧教育,更让人觉得,戏剧教育似乎成了一种“舶来品”。

      赖声川提醒,这个问题放在大环境下,其实不仅仅是戏剧,建筑、音乐、绘画等艺术,也是典型的“西进东退”,即西方的艺术观和样式成为主流,本土的成为小众。

      “这绝对是人文教育重视不重视的问题,当然,也因为我们20世纪以来的文化断裂。”赖声川有点一针见血。

      赖声川回忆,早年他和太太丁乃竺在伦敦旅行,两人到市中心剧场看一部在当地备受推崇的戏剧,内容严肃,关乎二战之前整个西方社会结构。检票进了剧场,发现竟然有三四百个初中生,吵得要命,赖声川和丁乃竺心生担忧,做好了被打断跳戏的准备。

      然而,他们却惊讶地发现,灯暗幕起,全场鸦雀无声,这些孩子们完全沉浸在这部深刻讨论社会政治文化的戏里。戏毕,这群孩子又闹哄哄地坐上校车走了。

      “哇,这个国家,强啊!学校会派车让初中生来看这样一部戏。”

      赖声川再回忆2015年,英文版的《暗恋桃花源》在美国莎士比亚戏剧节上演,同样有几辆校园巴士,送来了两百多名初中生。

      赖声川继续反问道:“我们谁会去做这样的努力?学校统一派车买票让孩子们看戏?我觉得上海目前做不到。”

      不过,赖声川说他的“上剧场”正在做这样的努力。他甚至放言,如果教育单位愿意送小朋友来看戏,他可以安排下午场甚至早上场,让孩子们走进剧场看戏。

      “从小就培养孩子看戏的习惯,不至于长大之后,上剧场看戏,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。享受戏剧所带来的美感,这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生活的一部分。”赖声川补充。

      “其实不止是戏剧教育,我们要学习的是西方国家对人文学科的一种尊重。”

      希望有一天,“上”剧场如“下”馆子

      6年时间,投资将近1亿,赖声川在上海闹市徐汇区商场美罗城的五楼,打造了专属剧场。剧场开张两年不到,终于让之前表演工作坊的剧目在大陆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。

      “我们跟西方的社会结构不同,吃个晚饭上剧场看个戏,在欧洲的德国、法国尤其是英国,这样的文化习惯已经上百年,而我们才十年左右,教育跟不上也是合理的”。

      赖声川在多次媒体采访中介绍,之所以取名为“上剧场”,三个原因:第一,在商场的五楼,要往上走才能找到;第二,它在上海;第三,它是个动词,希望有一天,上剧场看戏就如人们日常下馆子。

      话锋一转,赖声川聊到我们的教育,亚洲的孩子们从早到晚都在忙于完成课表上的东西,却没有时间真的在做一件事,那就是“玩”。

      “美国之所以冒出各种顶尖人才,如乔布斯,他并不是搞艺术出身,但这个人就是很有创意和想象力,那么他的创意哪里来,不是等上了大学才有,而是在他小时候,就被鼓励‘玩’。

      在一个比较古板保守的思想国度里,其实想象力是不被鼓励的,我们要强化理工科,要有更多的科学家,在这些领域,需要流程、标准和规矩。”

      这番话,让我觉得平时我们一直在大谈特谈的“鼓励孩子想象力培养创造力”等等,若放在一个社会发展需求背景下,似乎顿时就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
      在赖声川看来,如果真的要培养想象力,要从小让孩子们接触世界上最伟大的创意,比如伟大的绘画、雕刻、电影,及伟大的舞台剧。

      “戏剧在中国,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非常弱势,我们坚持数十年,现在一窝蜂地,都觉得文化创意产业很重要,可是有多少人真正关注过文化创意是什么?是不是只在乎‘产业’这两个字?”

      现在的家长都能意识到,要为孩子提供更多的第二课堂,如戏剧课,这是好事。但这件事被真正重视起来时,教育者或戏剧创作者就不能将其当成“产业”来运作——认识到这一点,比引进一门“戏剧课”,更为重要。

      其实,看剧也是一种戏剧教育,需要一个人具备文化鉴赏能力。西方国家的看剧习惯,已经深入到整个社会的文化意识里面,这与浓厚的人文教育氛围密不可分,我们一下子想补,也难,只能慢慢来。

      赖声川说,他是一名戏剧创作者,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,为未来教育带来一些新的思路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赖声川首部儿童剧《蓝马》剧照

     

      创作儿童剧,不要把孩子当孩子

      去年,赖声川与小女儿赖仙芸合作,创作了首部儿童剧《蓝马》。

      《蓝马》源自赖声川给两个女儿编的床头故事,如今开始为两个外孙女“瞎编”。说“瞎编”,是因为故事在两代人那里从来没有结尾,赖声川看着孩子们的反应,即兴发挥,目的就是哄孩子们睡觉。

      有家长看后认为,这部剧和一般的儿童剧不一样,不闹腾,小文艺。相比市场上推出的热热闹闹强调亲子互动的儿童剧,确实不同。

      赖声川也曾提出自己不会去模仿当下流行的儿童剧模式,当然也看体裁合不合适,《蓝马》本身是一个故事,并不适合互动。

      “蓝马这样的戏,有三四岁的小朋友,也有十几岁的小学生,都会非常安静地被带入到剧情中去,带到奇妙的故事里去。”

      在未来,赖声川甚至还会尝试没有布景的空台儿童剧,他相信单纯通过演员的表演,孩子们拥有的想象力,足以让他们投入及理解。

      “不要把孩子当孩子,要把他们当成有独立思想的个体。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赖声川一再强调。

      他给自家两代人们讲睡前故事,也是把他们当成大人来讲,并不会因为是给孩子们听,就刻意进行“润色”。

      还有一点,赖声川特别提到,亲子儿童剧日益火爆,但他发现,大部分在从事儿童剧创作的朋友,设定的年龄有点低,也就是说,很多戏只适合三四岁的小朋友看。

      “7岁-12岁的孩子,被创作者忽略了,他们没戏看了,从来没有人替他们写戏,那我的《蓝马》就是为他们写。”

      为了连接戏剧与“孩子”的纽带,赖声川设置了一个环节,让孩子们有机会与《蓝马》演员一起登台同唱主题曲。

      采访当天,在美罗城一楼,热闹嘈杂的商场人流中,我看到孩子们一个个清唱,参加海选,争取在暑期《蓝马》演出时的登台机会。而这首主题曲《需要一个声音》是赖声川亲自作词作曲,颇有民谣风,在本次专访视频的背景音乐中,就可以感受到一种美好与单纯。

      之所以会有此举,也是因为上剧场希望让更多小孩在父母的陪伴下走进剧场,接受戏剧教育并爱上戏剧文化。

      《蓝马》描写一位极有钢琴天赋却面临困境的小女孩琦琦,她的妈妈一心想要培养她成为钢琴家,但她内心深处却渴望写一首属于自己的歌,发出自己内心的声音……

      琦琦打小和外公一起生活,外公送给她外婆留下的吉他,心情不好时,琦琦拿起吉他,弹奏起外婆以前唱过的歌。此时,房间的窗外突然出现一匹受伤的带翅膀的蓝马。琦琦瞒着父母,养着这匹蓝马,用歌声帮助蓝马恢复健康。蓝马带着琦琦回到它的国度,在那里,曾经是灿烂蓝色的马都变成了灰色。琦琦鼓起勇气,努力歌唱,全心投入拯救蓝马国度的工作……

      剧透了《蓝马》剧情,我们其实也可以看出,《蓝马》探讨的是亲子教育话题,所以《蓝马》,既是写孩子们看,也是家长们需要思考的一个故事。

      “教会孩子独立思考和对世间万物的尊重,要比替孩子事无巨细地安排他们的人生更重要。”

      这是赖声川关于《蓝马》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